潮州城西古有一溪,因溪岸种植红枫树而得名“枫溪”,历来为陶瓷产地。根据明万历二十八年(1600年)立的《西厢陶工碑》载:“西厢下社民以造陶营生,凡上司、府、县各衙家火并春秋二祭、军务、考校等项瓷器一概答应……”当时的西厢枫溪窑生产的瓷器,要供应上司、潮州府、海阳县各个衙门使用的办公用文具瓷和生活用瓷;其次,是供春秋二祭摆香案用等等的瓷器,足见枫溪在明代的陶瓷生产的地位。遗憾的是,至目前为止,枫溪的明清时期窑址的考古发掘工作尚未开始。
对于枫溪瓷塑的研究,有关文献较少,目前只能通过存世实物和老艺人的回忆、口述来整理这段既平凡又充满神奇的历史。
近代大吴泥塑对枫溪瓷塑的影响
清中后期,枫溪的瓷塑是以传统捏塑技法以及受民间泥塑、木雕、戏剧等工艺的影响,而形成了具有独特地方风格的瓷塑艺术。主要题材为弥勒佛(笑佛)、观音、济公、八仙、仙女以及戏剧人物、动物、玩具等。
潮州泥塑以浮洋镇的大吴及颜厝两乡著名,尤以大吴彩塑为最。它与天津“泥人张”,江苏无锡惠山并称“中国三大泥塑之乡”。清末民国,这里出现了一批颇有艺术造诣的泥塑高手,创作出大量既具有地方特色,又富时代特性的泥塑造型,其代表人物为清末民初的吴潘强(1838-1902年)、吴潮昌,民国时期的吴阿才、吴镇藩,以及解放后的吴金福、吴嘉鸿、吴坤河等。他们天资聪敏,技术精湛,擅长全身戏剧人物、脸谱、人物肖像,有《曹操咬靴》、《钟馗踏马兔》、《笑佛》、《观音》、《仙女散花》、《陈三五娘》、《白蛇传》、《桃花过渡》、《喜童》等,大吴泥塑制作以贴、塑、雕、捏、刻、划、彩等手法,以“贴塑”技法在泥塑艺术的表现手法中最具特色,其人物衣饰的制作层次分明,刻划细腻,特别是对人物面部丰富表情的刻划,十分逼真。
在枫溪瓷作坊的大吴人吴金福,自民国后期至解放后一直在这里进行瓷塑工作。他先后在枫溪美术瓷厂和广东省枫溪陶瓷研究所等单位,以泥塑的贴塑技法,制作瓷塑作品《薛丁山与樊梨花》,极具特色。民国后期,瓷塑十分适销,受大吴泥塑的人物造型影响,枫溪出现了一大批弥勒佛、观音菩萨和“神话人物”、 “锣鼓双人舞”、“芭蕉人物”、“喜童”等题材的彩绘瓷壁瓶也有以传统手法制作的作品,如“戏剧人物”、“李白醉酒”、“白马”、“裸女”等的灯盏架, 以及专销泰国的“大鹏鸟”和专销欧洲的“洋狗”等壁瓶,还有销往各地的“仙女散花”、“时尚女性”、“孔雀”、“鹦鹉”、“佛手”、“花果”等壁瓶。
民国后期,枫溪瓷塑的风格变化
据吴维雄(1925年出生)介绍,清末时期,他的陈氏老祖母晚上到戏园看戏,第二天便能用泥巴将昨晚的戏剧人物捏出来,而且惟妙惟肖,周围的人都能认得是戏剧中的那个人物。他的祖母、叔父、父母的瓷塑手艺都是从陈氏老祖母这里学到的。位于枫溪卢厝池顶的陶真玉号瓷庄,创办人邱进佳(俗名和尚伯),他能捏塑观音像,笑佛等作品,形象逼真、栩栩如生,其技艺高超、远近闻名。
民国后期,枫溪溪下的“潮瓷”号瓷坊,创办人吴天亮刻苦勤奋、白手起家,三兄弟原都在“吴任合”瓷坊打工。任合的老板吴权记,有一手瓷塑绝活,他以手中的泥巴,看见什么人,就能马上塑造出这个人的造型,而且形神具佳,民间夸他的瓷塑为“权记无模(模具)白手捏(塑造)”。吴天亮在任合瓷坊暗暗学到不少的技法,兄弟三人利用晚上工余时间,在自家塑瓷,制作“八仙”、“观音”,自己销售。经过一段时间的资金积累后,才辞去“吴任合”的工作,自立门户,创“潮瓷”号瓷坊,生产销售瓷塑及彩绘产品;当时,瓷坊的老板基本都能拉坯、雕塑,彩绘则一般都聘请画师上门作业。在枫溪“安仔(瓷塑品)街”开店的满希婶,在其店铺边卖瓷猴哨子,边手捏制作猴仔。她手艺高超,心灵手巧,一块瓷泥经她一拉一捏,一会儿一只活灵活现的猴子便制作出来了,她的店前经常围观着一群老人、小孩,欣赏着“满希婶捏猴”。
当代民间瓷塑大师林鸿禧(1928年出生)老人回忆:1947年他在“鸿发”号瓷作坊学塑观音时,师傅带他去“如合”号瓷作坊观看摆放于大堂的吴阿才雕塑的“观音菩萨立像”,其造型面部表情端庄静寂,望之随生恭敬之心,面部造型与泥塑观音的造型同出一辙,单眼皮,眼微瞌,瓜子脸,小口垂鼻,头顶佛像,双辫垂肩,胸佩璎珞,手执如意,立于波涛的莲叶之上,半个多世纪过去了,他至今仍印象十分深刻。当时,大吴和枫溪的雕塑艺人塑观音前,也多去观看开元寺大雄宝殿内释迦牟尼佛后面的观音立像,受到启迪后再发挥想象力,开始创作。
林鸿禧老人的瓷塑艺术源于生活,高于生活,让瞬间之美化为永恒。1955年,他创作的戏剧人物《十五贯》,于1959年获全国优秀作品一等奖。他的作品构思独特,以人物表现的细节去体现作品的内涵,如1957年创作的“李白醉酒”,塑造李白醉酒夜归,李白满脸通红,眼微闭,倚身仆童,仆童一手持灯笼,一手掩鼻,表现出难忍他的酒后气味,从而把“醉酒”的神态刻划得入木三分。1960年创作的“达摩”立像,以简练的线条刻划、塑造了深刻的人物内涵,受到高永坚先生的称赞。此后,他创作了无数精彩作品。如今,年已八旬的林老还坚持创作,并创作新的精品,如“如意观音”以细腻的面部雕塑和简练的线条,体现“观世音菩萨”寻声救苦,使众生遇难呈祥的慈悲形象。他的创作造诣与他扎根于民间,对地方传统工艺美术的吸收、理解与融汇贯通是分不开的。
林鸿禧通过长期的探索,总结出一些人物雕塑的要领:如“佛菩萨的眼睛似视似闭,只看眼前三步之处”,“持莲、持如意观音菩萨立像应‘三不正’构图”,“神仙脸似‘风’字”,“武侠脸似‘田’字”。“释道面部应有喜乐的表情”,这些审美观在枫溪的瓷塑创作上起着承先启后的作用。